诺贝尔文学奖十三家诗选

诺贝尔文学奖的历史上,诗人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下面的十三位诗人都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他们的影响力也一直延续至今。

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Ranbindranath Tagore,1861—1941) ,191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飞鸟集(节选)

1

夏天的飞鸟 飞到我的窗前唱歌 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 它们没有什么可唱 只叹息一声 飞落在那里。

2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 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

它变小了 小如一首歌 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3

是”地”的泪点 使她的微笑保持着青春不谢。

4

广漠无垠的沙漠热烈地追求着一叶绿草的爱 但她摇摇头 笑起来 飞了开去。

5

如果错过了太阳时你流了泪 那末你也要错过群星了。

6

跳舞着的流水呀 在你途中的泥沙 要求你的歌声 你的流动呢 你肯夹跛足的泥沙而俱下么?

7

她的热切的脸 如夜雨似的 搅拢着我的梦魂。

8

有一次 我们梦见大家都地不相识的。我们醒了 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爱的。

9

忧思在我的心里平静下去 正如黄昏在寂静的林中。

10

有些看不见的手指 如懒懒的微飔似的 正在我的心上 奏着潺潺的乐声

11

“海水呀 你说的是什么?”

“是永恒的疑问。”

“天空呀 你回答的话是什么?”

“是永恒的沉默。”

郑振铎 译

威廉·巴特勒·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192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茵纳斯弗利岛

我就要动身走了,去茵纳斯弗利岛,

搭起一个小屋子,筑起泥笆房;

支起九行云豆架,一排蜜蜂巢,

独个儿住着,荫阴下听蜂群歌唱。

我就会得到安宁,它徐徐下降,

从朝雾落到蟋蟀歌唱的地方;

午夜是一片闪亮,正午是一片紫光,

傍晚到处飞舞着红雀的翅膀。

我就要动身走了,因为我听到

那水声日日夜夜轻拍着湖滨;

不管我站在车行道或灰暗的人行道,

都在我心灵的深处听见这声音。

袁可嘉 译

黑塞(Hermann Hesse,1877—1923),194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美好的时辰

花园里草莓红红的色彩,

香气浓郁又甜蜜,

我觉得我必须等待,

我的母亲随时

会穿过花园到来。

我觉得我还是一个孩童,

我挥霍和耽误的一切,

我遗弃和失去的一切

只不过是一场梦。

丰富的世界仍触手可摸,

就躺在花园的宁静里,

我曾经获得的一切恩赐

今天依然属于我。

我待在那里迷迷瞪瞪,

不敢迈动步子,

以免这美好的时辰

随芳香一道消失。

林克 译

威廉·福克纳(William Cuthbert Faulkner,1897—1962),194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海伦:一次求爱

莫让“永别”形成于

两副嘴唇之间,它们曾于某日合二为一,

生命青绿时词语割不断联系—

待它变得灰暗时,再说“永别”也还不迟。

生命并不坚实,气息也时断时止,

是爱情的火焰,才使它们重又存活;

“永别”仅是一把纸剑,欢腾的生命

嬉笑间便能将其击落。以下这些才是真情:

添满燃油的火焰流窜在她的床上,

沉思着,仅是感到满足,吸食时

她洞穴般的四壁并未感到震撼:

但一旦燃油用尽,她却会

狂怒地尖叫。因此,只有当你我都已死去,

“永别”才会有一丁点意义。

李文俊 译

圣琼·佩斯( Saint-John Perse,1887—1975 ),196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颂歌( 节选)

16

……这地方的老人黎明即起,他们起得最早,

推开窗子,眺望天空,眺望那颜色变幻无穷的大海

和无数岛屿,人们说:从这晨曦判断,今朝准是个晴天。

霎时间阳光普照!屋顶的铁皮在惶惑中熠熠生辉,把泊场付与苦恼,天空付与激情,讲故事的人却彻夜未眠!

在这群岛之间,海面一片荡漾的玫瑰红色,它的欢愉是值得争辩的,人们用多少黄铜手镯换得欢娱。

一些孩子向着岸边奔跑!一些骏马向着岸边奔跑!……千百万孩子的睫毛长得像伞形花序似的,还有游泳者……

一条腿伸在温暖的水中,而另一条压在清澄的溪流里,无数千日红、单侧花、铁苋菜盛开着绿色小花,以及这些冷水花,它们都是古老墙垣间丛生的胡须,

疯狂地在屋顶上猛长,在那屋顶檐槽凸起的边缘。

起风啦,因为这风,一年中最凉爽的风,风染绿了岛上的平原和旷野,

汹涌地一直卷到平坦的浅礁,我们的屋宇,消逝在这老人的怀抱中间,

透过麻布的小小港湾一直到充满胸脯的卷毛。

一天又开始了,世界

并不那么古老,它蓦然大笑……

这时楼梯上升腾起咖啡的香气。

徐知免 译

巴勃鲁·聂鲁达(Pablo Neruda,1904—1973),197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为了使你听见

为了使你听见

我的话

有时候变得微弱

犹如沙滩上海鸥的足迹。

项链,陶醉的铃铛

配给你的双手光滑如葡萄。

我从远处观看我的话。

它们更像你的而不像我的。

它们爬上我古老的痛苦有如常春藤。

它也是以同样的方式爬上潮湿的墙壁。

你要为这残酷的游戏负责。

它们正在逃出我黑暗的巢穴。

你充满一切,你充满一切。

它们在你面前占据你所占据的孤独,

它们习惯于我的悲哀甚于你的。

现在我要让它们说我要对你说的,

以便让你听见我要让你听见的。

烦恼的风仍像往常那样拉扯它们。

有时候梦的狂飚依然拽倒它们。

你在我痛苦的声音里倾听其他声音。

古老嘴巴的悲悼,古老哀求的血液。

爱我吧,伙伴。别抛弃我。跟我走。

跟我走。伙伴,在这烦恼的波涛上。

但我的话染上了你的爱。

你占据一切。你占据一切。

我正在把它们制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项链,

配给你白皙的双手,光滑如葡萄。

黄灿然 译

切斯瓦夫·米沃什(Czes?aw Mi?osz,1911—2004),198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这个世界

这一切似乎都是误会。

原只是一次试验,却被认真对待。

河流将返回源头。

风将停止转向。

树将不再抽芽而只关心根茎。

老人将追逐一个球,镜中一瞥──

他们又变成小孩。

死人将醒来,不理解。

直到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变成没有发生过。

如释重负!轻松呼吸吧,遭受如此多痛苦的人。

黄灿然 译

沃莱·索因卡(Wole Soyinka,1934— ),198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安魂曲

你把你仍在掠地飞行的

淡淡的悒郁留在静静的湖面上。

这里黑暗蹲伏,白鹭舒展羽翼

你的爱犹如游丝一绺。

此刻,请听干风的悲歌。这是

习艺的时刻,你在

奇异的不安中传授

没有痛苦的殒亡

哀愁是微明对大地的亲吻。

我无意用云彩雕刻

一只软枕,让你安睡。

然而我惊异,你缠绕生长得多快

当我将你折起放进我多荆棘的胸间。

如今,你的血滴

是朦胧的白昼里我的忧伤

黄昏时苦涩的露珠,也是

头发根露珠缀成的逶迤细流

情欲从那里升起。忧伤,忧伤

你羽毛般的泪水流在

长了荆棘的拱壁间的裂隙里,很快不见,我

需要把它都吮吸干净。到那时它就像

干燥的忧伤空气,而我也能

嚎啕痛哭,像下雨一样。

那么就让你的手掌,像山脊对着山脊

合在我的手掌上

于是二者间那层瘠薄泥土就会滋生出

爱的弃儿—但也夭折在那里。

暴风雨般的耳语把你抛出,去到

那次我们合起手掌的地方。我独自凝望

泥土如何从指缝间漏下。

我将经常坐在这个土丘上

注视着嫁接。

肢解的枝条有一天

必将结出

苦涩的果实。

我将欲哭无泪地趴在这块石头上

石头是标志,说明一个决心

已被埋葬,变得像墓碑一样沉默。

我将经常坐在这个土丘上

直到种种渴望都已幻灭

哦,我已感到白蚁在啃啮

白色的内脏

而细小的蚂蚁又枯死在

头脑里从未走通的迷宫里。

那么,但愿继承了一切的你

欢舞在脑袋剃净躺下的地方。

死亡的虫豸,在沃土覆盖的头发上

跳你们的虫豸舞吧。我熟悉

这个为野草侵占的土丘。墓地

如今成了她恐惧的苗床。

李文俊 译

约瑟夫·布罗茨基(Joseph Brodsky,1940—1996),1987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一九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由于缺乏野兽,我闯入铁笼里充数,

把刑期和番号刻在铺位和椽木上,

生活在海边,在绿洲中玩纸牌,

跟那些魔鬼才知道是谁的人一起吃块菌。

从冰川的高处我观看半个世界,尘世的

宽度。两次溺水,三次让利刀刮我的本性。

放弃生我养我的国家。

那些忘记我的人足以建成一个城市。

我曾在骑马的匈奴人叫嚷的干草原上跋涉,

去哪里都穿着现在又流行起来的衣服,

种植黑麦,给猪栏和马厩顶涂焦油,

除了干水什么没喝过。

我让狱卒的第三只眼探入我潮湿又难闻的

梦中。猛嚼流亡的面包:它走味又多瘤。

使我的肺充满除了嗥叫以外的声音;

调校至低语。现在我四十岁。

关于生活我该说些什么?它漫长又憎恶透明。

破碎的鸡蛋使我悲伤;然而蛋卷又使我作呕。

但是除非我的喉咙塞满棕色黏土,

否则它涌出的只会是感激。

黄灿然 译

德里克·沃尔科特(Derek Walcott,1930— ),199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爱之后的爱

这一天终将来到

那时你将欢欢喜喜

迎接你自己光临

你的家门、你的镜中,

与你互致欢迎的笑容

说:请坐。请吃吧。

你会重新爱这个曾是你自己的陌生人。

上酒。上面包。把你的心

交还给它自己,交还给这终生爱你的

陌生人,你为了另一个人而

忘了他,他却还记着你。

从书架上取下情书、

照片、绝望的短笺,

从镜里削掉你的形象。

请坐。享用你的一生。

飞白 译

谢默斯·希尼(Seamus Heaney, 1939—2013 ),199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奇异的果实

这就是那女孩的头,像掘出的葫芦。

椭圆脸,李子肌肤,李子核似的牙齿。

他们解绷带似的弄掉她头发上的湿蕨

然后细览盘卷的头发,

放出她皮革似的美貌上的空气。

油脂之头,易腐之宝:

她破碎的鼻子黑暗如泥炭块,

她的眼窝空如旧矿场的坑。

迪奥多鲁斯。西库卢斯承认

他对诸如此类已逐渐处之泰然:

被谋杀的、被遗忘的、无名的、可怕的

被斩首的女孩。逼视斧头

和美化,逼视

已开始有点像敬畏的东西。

黄灿然 译

维斯瓦娃·辛波丝卡(Wislawa Szymborska,1923—2012),199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在某颗小星下

我为把巧合称作必要而向它道歉。

我为万一我错了而向必要道歉。

请幸福不要因为我把它占为己有而愤怒。

请死者不要因为我几乎没把他们留在记忆中而不耐烦。

我为每一秒都忽视全世界而向时间道歉。

我为把新恋情当成初恋而向老恋情道歉。

原谅我,远方的战争,原谅我把鲜花带回家。

原谅我,张开的伤口,原谅我刺破我的手指。

我为小舞曲唱片而向那些在深处呼叫的人道歉。

我为在早晨五点钟睡觉而向火车站的人道歉。

原谅我,被追逐的希望,原谅我一再地大笑。

原谅我,沙漠,原谅我没有带一匙水奔向你。

还有你,啊游隼,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还在同一个笼里,

永远目不转睛地凝视同一个点,

宽恕我,即使你只是标本。

我为桌子的四脚而向被砍倒的树道歉。

我为小回答而向大问题道歉。

啊真理,不要太注意我。

啊庄严,对我大度些。

容忍吧,存在的神秘,容忍我扯了你面纱的一条线。

不要指责我,啊灵魂,不要指责我拥有你但不经常。

我为不能到每个地方而向每样事物道歉。

我为不能成为每个男人和女人而向每个人道歉。

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是正当的,

因为我自己是我自己的障碍。

不要见怪,啊言语,不要见怪我借来笨重的词,

却竭尽全力要使它们显得灵巧。

黄灿然 译

托马斯· 特朗斯特罗默(Tomas Transtromer,1931—2015 ),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乱涂之火

在阴郁的年月,我的生命闪着微光

仅仅在我和你相爱的时候。

如同忽隐忽现的萤火虫

——你会尾随它的飞行,一闪一闪

在橄榄树中,在夜的黑暗里。

在阴郁的年月,灵魂摆好皱缩的毫无生气的姿势

但躯体却径直走向你。

夜空哞哞地叫着。

我们偷偷地从宇宙挤出牛奶,幸存下去。

北岛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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